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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非遗走访:佛山狮头 每个狮头都有性格

“锦绣”是《21世纪经济报道》的一个系列专题和公益项目,一直致力于成为乡土中国之美、传统中国之美、非遗中国之美的传播者。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人类的生命记忆,是人类创造力的精神源泉,是一个民族的重要标识,承载着一个民族或群体的文化生命密码。2019年,《21世纪经济报道》再度携手渤海银行发起“锦绣”,共同发现非遗之美。

佛山祖庙,第一场醒狮表演即将开始。一阵热闹的锣鼓声过后,两只红色的、毛绒绒的“狮子”走出来,在表演场地边缘摇头晃脑,逗弄观众席中的孩子;几圈暖场表演过后,一只白色舞狮上场,轻盈跃上场中央近2米高的梅花桩,然后在树根木桩之间跳跃翻腾,一个个高难度动作应接不暇、如在平地,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佛山醒狮,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佛山醒狮的影响力,离不开上世纪90年代黄飞鸿系列电影的强势植入。世人知道佛山舞狮的多,知道的狮头制作工艺的少。这回,我在佛山找到了为黄飞鸿电影制作狮头的匠人黎婉珍。

篾骨纸裱成狮头

2008年,佛山彩扎狮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黎婉珍是这项技艺的传承人之一。

我来到黎婉珍的工作室时,她正在专注地给一个狮子头扎骨架。佛山的彩扎狮头是用竹篾、纸、纱、绸等材料来做成的,制作过程粗分为扎、扑、写、装四大工序,细分工序则多达300多道,可见这种工艺的繁琐漫长。对彩扎狮子头的匠人来说,要想学精每一道工序,独立扎作一个完整的狮头,需要潜心花上几年的时间。

用竹篾扎狮头骨架是制作狮头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它决定了狮头能否呈现出威武的气势与灵动感。黎婉珍说,整个狮头骨架一般要扎1300多个结口,以保证狮头扎实稳固。“做好的狮头,要能站人也不损坏变形才算合格。”

为了让我了解更多工序,她拿来一个已经扎好的骨架,取来一片纱布,均匀地刷上浆糊,然后贴到骨架上。等这次纱布干了以后,她接着用刷过浆糊的绵纸贴在纱布上。这样下来,骨架之外的“皮肤”逐渐越长越多,直至把骨架完全包裹起来,这个过程叫“朴狮”。

朴狮过程需要非常的细致小心,里外要裱3层,而且覆纸的时候不能皱,才能为后续写狮、装狮做好铺垫,同时也才能保证纸扎的狮头牢固耐用。

在黎婉珍工作台的不远处,女儿周嘉欣手持一支毛笔,正细细地在一个朴好阴干的狮头上勾画花纹,这就彩扎狮头的 “写狮”工序。广东醒狮被认为是驱邪避害的吉祥瑞物,主要用于各种节庆和宗族活动场合,狮子既要有威武之势,又要灵动喜庆——狮头的神采就得靠“写”来表现。

在佛山,每个狮子头其实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戏剧里的角色,都有鲜明的特点。黎婉珍说,黎家制作的狮头,以传统戏剧的脸谱为底色,再配上不同的花纹,以塑造不同的狮头形象。其中,三国人物中的刘备、关羽、张飞被作为主打题材,以白、红、黑三色分别塑造出“刘、关、张”狮头,并成为佛山狮头的经典造型。“狮子就像人,有的人仗义,像关公,有的人勇猛,像张飞,有的人正义,像刘备。”

写好的狮头,就可以做最后的装饰了。佛山狮头十分讲究装饰效果,狮额、狮角、狮鼻、眼盖等地方要装饰上各色绒毛,马尾鬃毛装饰在上下睫毛、眉毛、胡须等处,狮额正中装明镜一块,还有许多小金属片、绒球、小铜镜等等要粘贴在各处。

黎婉珍说,“黎家狮”所扎的狮头特别威猛、醒目,有着明牙震利、眉精眼大、口阔带笑的特点。

传统工艺探索新生

广东醒狮,是中国舞狮中的南狮。起初,人们为了吓跑独角怪兽,用竹篾、纸、布等材料模仿“百兽之王”的狮子,涂上斑驳的图案,自此“舞狮”就成了百姓驱邪纳福的活动,狮头扎作亦开始流行。

舞狮习俗流行于中国南北多个地区,但像岭南地区这样活跃的却几乎没有。佛山作为广府文化重镇,舞狮文化盛行,当地有谚语,有祠堂处,必有舞狮。连带着,狮子头的彩扎工艺也一代代传承下来。

不过,民间醒狮活动虽然流行,但到了现代社会,彩扎狮头却受到很大的冲击。等到徐克来到佛山寻找为电影制作狮头的匠人时,佛山世代传承的彩扎狮头匠人已不多,黎家是唯一五代没有中断的传承家族。黎婉珍和哥哥黎伟于是成了为黄飞鸿电影制作狮头的主要工匠,这也是黎家人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

不同于一些传统工艺,佛山的彩扎狮头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在黎婉珍的印象中,小时候母亲也在制作狮头,她自己也和哥哥一起,从上一辈手中接过这门家族手艺。如今,女儿周嘉欣又成了黎家的第六代工匠。

周嘉欣曾经是一名小学老师,现在作为新一代彩扎狮头传承人,除了扎好客户定制的狮头,她也在通过各种方式向更多年轻的一代去传播这项古老而有趣的岭南技艺。

黎婉珍的哥哥黎伟那边,也招收了一名女徒弟欧琦辉。欧琦辉是梅州客家人,机缘巧合下向黎伟学习了彩扎工艺,并成为黎家彩扎狮头第六代传承人的代表之一。欧琦辉也在用自己视野和探索,努力传承和传播佛山彩扎狮头技艺。

近些年,佛山彩扎狮头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也显示出越来越多的传承和开发的可能性。传统需求的持续流行,年轻一代和现代社会的关注和推动,都让黎婉珍对手上的这门家族手艺的传承感到乐观,但她又时刻保持着冷静和谨慎。

为了吸引以学生为代表的年轻人,母女俩使用了机制的狮头纸模,从“写狮”入手开设彩扎狮头体验课,吸引年轻人从画狮头开始了解和学习这门岭南技艺。但黎婉珍也会很认真地向参观的人介绍,传统彩扎狮头和现代衍生品之间存有区别,提醒不要忽略传统彩扎工艺的核心和精华。

(文/李亚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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